太宗上

○唐太宗文皇帝

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讳世民,高祖第二子也。母曰太穆顺圣皇后窦氏。隋
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,生于武功之别馆。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,三日而去。高
祖之临岐州,太宗时年四岁。有书生自言善相,谒高祖曰:“公贵人也,且有贵子。”
见太宗,曰:“龙凤之姿,天日之表,年将二十,必能济世安民矣。”高祖惧其言
泄,将杀之,忽失所在,因采“济世安民”之义以为名焉。太宗幼聪睿,玄鉴深远,
临机果断,不拘小节,时人莫能测也。

旧唐书卷二

《唐书》曰:太宗文皇帝,讳世民,高祖第二子也。母曰太穆顺圣皇后窦氏。隋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,生於武功之别馆。时有二龙戏於馆门之外,三日而去。高祖之临岐州,太宗时年四岁。有书生自言善相,谒高祖曰:”公贵人也,且有贵子。”因见太宗,曰:”龙凤之资,天日之表,年将二十,必能济世安民矣。”高祖惧其言大,将杀之,忽失所在,阴采”济世安民”之义以为名焉。太宗幼聪睿,玄鉴深远,临机果断,不拘小节,时人莫能测也。大业末,炀帝於雁门为突厥所围,太宗应募救援,隶屯卫将军云定兴营。将行,谓定兴曰:”必赍旗鼓,以设疑兵。且始毕可汗举国之师,敢围天子,必以国家仓卒无援。我张军容,令数十里幡旗相续,夜则钲鼓相应,虏必谓救兵云集,望尘而遁矣。不然,彼众我寡,悉军来战,必不能支矣。”定兴从之。师次崞。县,突厥候骑驰告始毕曰:”王师大至。”由是解围而遁。及高祖之守太原,太宗时年十八。有高阳贼帅魏刀儿,自号历山飞,来攻太原,高祖击之,深入贼阵。太宗轻骑突围而进,射之,所向皆披靡,援高祖於万众之中。适会步兵至,高祖与太宗又奋击,大破之。时隋祚已终,太宗潜图义举,每折节下士,推财养客。及义兵起,乃率兵略徇西河,克之。拜右领军大都督,右三军皆隶焉,封敦煌郡公。大军西上贾胡堡,。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,以拒义师。会久雨粮尽,高祖与裴寂议,且还太原,以图后举。太宗曰:”本兴大义,以救苍生,当须先入咸阳,号令天下;遇小敌即班师,将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。还守太原一城之地,以为贼耳,何以自全!”高祖不纳,促令引发。太宗遂号泣於外,声闻帐中。高祖召问其故,对曰:”今兵以义动,战则必克,退还则必散。众散於前,敌乘於后,死亡须臾而至,是以悲耳。”高祖乃悟而止。八月己卯,雨霁,高祖引师趣霍邑。太宗恐老生不出战,乃将数骑先诣其城下,举鞭指麾,若将围城者,以激怒之。老生果怒,开门出兵,背城而阵。高祖与建成合阵於城东,太宗及柴绍阵於城南。老生麾兵疾进,先薄高祖,而建成坠马,老生乘之,高祖与建成军咸却。太宗自南原率二骑驰下峻坂,冲断其军,引兵奋击,贼众大败,各舍仗而走。悬门发,老生引绳欲上,遂斩之,平霍邑。至河东,关中豪杰争走赴义。太宗请进师入关,取永丰仓以赈穷乏,收群盗以图京师,高祖称善。太宗以前军济河,先定渭北。三辅吏民及诸豪猾诣军门请自效者日以千计,扶老携幼,满於麾下。收纳英俊,以备僚列,远近闻者,咸自托焉。师次於泾阳,胜兵九万,破胡贼刘鹞子,以并其众。留殷开山、刘弘基屯长安故城。太宗自趣司竹,贼帅李仲文、何潘仁、向志善等皆来会,顿於阿城,获兵十三万。长安父老赍牛酒诣旌门者不可胜纪,劳而遣之,一无所受,军令严肃,秋毫无所犯。寻与大军平京城。高祖辅政,授唐国内史,改封秦国公。会薛举以劲卒万人来逼渭滨,太宗亲击之,大破其众,追斩万馀级,略地至于陇坻。义宁元年十二月,复为右元帅,总兵十万徇东都。及将旋,谓左右曰:”贼见吾还,必相追蹑。”设三伏以待之。俄而隋将段达率万馀人自后而至,度三王陵,发伏击之,段达大败,追奔至於城下。因於宜阳、新安置熊、穀二州,戍之而还。徙封赵国公。高祖受禅,拜尚书令、左武侯大将军,进封秦王,加授雍州牧。三年七月,总率诸将攻王世充於洛邑,师次穀州。世充率精兵三万阵於慈涧,太宗以轻骑挑之。时众寡不敌,陷於重围,左右咸惧。太宗命左右先归,独留后殿。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,交枪竞进,太宗几为所败。太宗遣行军总管左右射之,无不应弦而倒,获其大将燕颀。世充乃拔慈涧之镇归于东都。太宗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,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,王君廓自洛口断贼粮道。又遣黄君汉夜从孝永河中下舟师袭回洛城,克之。黄河已南,莫不响应,城堡相次来降。大军进屯邙山。九月,太宗以五百骑先观战地,卒与世充万馀人相遇,会战,复破之。斩首三千馀级,获大将陈智略,世充仅以身免。其总管杨庆遣使请降,遣李世勣率师出轘辕道安抚其众。荥、汴、洧、豫九州相继来降。世充遂求救於窦建德。四年二月,又进屯青城宫。营垒未立,世充率众二万自方诸门临穀水而阵。太宗以精骑阵於北邙山,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击之,因诫通曰:”待兵交即放烟,吾当率骑军南下。”兵才接,太宗以骑冲之,挺身先进,与通表里相应。贼众殊死战,散而复合者数焉。自辰至午,贼众始退。纵兵乘之,俘斩八千人,於是进营城下。世充不敢复出,但婴城自守,以待窦建德之援。建德以兵十余万来援世充,至于酸枣。萧瑀、屈突通、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敌,恐非万全,请退师於穀州以观之。太宗曰:”世充粮尽,内外离心,我当不劳攻击,坐收其弊。建德新破孟海公,将骄卒惰,吾当进据武牢,扼其襟要。贼若冒险与我争锋,破之必矣。如其不战,旬日间世充当自溃。若不速进,贼入武牢,诸城新附,必不能守。二贼并力,将若之何?”通又请解围就险以就其变,太宗不许。於是留通辅齐王元吉以围世充,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趣武牢。建德自荥阳西上,筑垒於板渚,太宗屯武牢,相持二十馀日,谍者曰:”建德伺军刍尽,俟牧马於河北,因将袭武牢。”太宗知其谋,遂牧马于河北以诱之。诘朝,建德果悉众而至,陈兵汜水,世充将郭士衡阵於其南,绵亘数里,鼓噪,诸将大惧。太宗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。谓诸将曰:”贼起山东,未见大敌。今度险而嚣,是无政令;逼城而阵,有轻我心。我按兵不出,彼乃气衰,阵久卒饥,必将自退,追而击之,无往不克。吾与公等约,必以午时后破之。如或不然,寡人为无谋矣。”建德列阵,自辰至午,兵士饥倦,皆坐列,又争饮水,逡巡欲退。太宗曰:”可击矣。”亲率轻骑诱之,众继之,建德回师而阵,未及整列,太宗先登击之,所向皆靡。俄而众军合战,嚣尘四起。太宗率史大奈、程咬金、秦叔宝、宇文歆等緾幡而入,直突出其阵后,张我旗帜。贼顾见之,大溃。追奔三十里,生擒建德於阵。太宗数之曰:”我以干戈问罪,本在王世充,得失存亡,不预汝事,何故越境,犯我兵锋?”建德股栗而言曰:”今若不来,恐劳远取。”乃将建德至东都城下。世充惧,率其官属二千馀人诣军门请降,山东悉平。太宗入据宫城。令萧瑀、窦轨等封守府库,一无所取,令记室房玄龄收隋图籍。於是诛其同恶段达等五十馀人。大飨将士,班赐有差。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劳于军中。六月,凯旋。太宗亲披金甲,铁马一万骑,甲士三万人,前后部鼓吹,俘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於太庙。高祖大悦,行饮至礼以享焉。高祖以自古旧官不称殊功,乃别表徽号,用旌勋德。十月,加号天策上将军、陕东道大行台,位在王公上。增邑二万户,通前三万户。赐金辂一乘,兖冕之服,玉璧一双,黄金六千斤,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,班剑四十人。

大业末,炀帝于雁门为突厥所围,太宗应募救援,隶屯卫将军云定兴营。将行,
谓定兴曰:“必赍旗鼓以设疑兵。且始毕可汗举国之师,敢围天子,必以国家仓卒
无援。我张军容,令数十里幡旗相续,夜则钲鼓相应,虏必谓救兵云集,望尘而遁
矣。不然,彼众我寡,悉军来战,必不能支矣。”定兴从焉。师次崞县,突厥候骑
驰告始毕曰:王师大至。由是解围而遁。及高祖之守太原,太宗时年十八。有高阳
贼帅魏刀兒,自号历山飞。来攻太原,高祖击之,深入贼阵。太宗以轻骑突围而进,
射之,所向皆披靡,拔高祖于万众之中。适会步兵至,高祖与太宗又奋击,大破之。
时隋祚已终,太宗潜图义举,每折节下士,推财养客,群盗大侠,莫不愿效死力。
及义兵起,乃率兵略徇西河,克之。拜右领大都督,右三军皆隶焉,封燉煌郡公。

本纪第二  太宗上

于时海内渐平,太宗乃锐意经籍,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。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有八人为学士,每更直阁下,降以温颜,与之讨论经义,或夜分而罢。八年,加中书令。九年,皇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谋害太宗。六月四日,太宗率长孙无忌、尉迟敬德、房玄龄、杜如晦等於玄武门诛之。甲子,立为皇太子,庶政皆断决。八月癸亥,高祖传位於皇太子。太宗即位於东宫显德殿。遣司空裴寂柴告于南郊,大赦天下。癸酉,放掖庭宫女三千馀人。景子,立妃长孙氏为皇后。己卯,突厥寇高陵。辛巳,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於泾阳,大破之,斩首千馀级。癸未,突厥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,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,自张形势,太宗命囚之。亲出玄武门,驰六骑幸渭水之上,与颉利隔津而语,责以负约。俄而众军继至,颉利见军容既盛,又知思力就拘,由是大惧,遂请和,诏许焉。即日还宫。乙酉,又幸便桥,与颉利刑白马设盟,突厥引退。九月景戌,颉利献马三千匹,羊万口,帝不受,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。丁未,引诸军卫骑兵统将等习射於显德殿庭,谓将军以下曰:”自古突厥与中国,更有盛衰。若轩辕善用五兵,即能北逐獯鬻;周宣驱驰方、邵,亦能制胜太原。至汉、晋之君,逮於隋代,不使兵士素习干戈,突厥来侵,莫能抗御,致遗中国生民涂炭於寇手。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,造诸淫费,农民恣令逸乐,兵士惟习弓马,庶使汝斗战,亦望汝前无横敌。”於是每日引数百人於殿前教射,帝亲自临试试,中者随赏弓刀布帛。自是后,士卒皆为精锐。十月癸亥,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。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,改元。三月癸巳,皇后亲蚕。十二月壬午,上谓侍臣曰:”神仙事本虚妄,空有其名。秦始皇非分爱好,遂为方士所诈,乃遣童男女数千人随其入海求仙药,方士避秦苛虐,因留不归。始皇犹海侧以待之,还至沙丘而死。汉武帝为求仙,乃将女嫁道术人,事既无验,便行诛戮。据此二事,神仙不烦妄求也。”二年二月景戌,靺鞨内属。三月丁卯,遣御史大夫杜淹巡关内诸州。出御府金宝,赎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。庚午,大赦天下。夏四月己卯,诏骸骨暴露者,令所在埋瘗。景申,契丹内属。初诏天下州县并置义仓。六月庚寅,皇子治生。三年春正月辛亥,契丹渠帅来朝。戊午,谒太庙。癸亥,亲耕籍田。四月辛巳,太上皇徙居太安宫。甲子,太宗始於太极殿听政。六月戊寅,以旱,亲录囚徒。遣长孙无忌、房弘龄等祈雨于名山大川,中书舍人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慰抚。又令文武百官各上封事,极言得失。是岁,户部奏言: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内附、开西夷为州县者,男女一百二十馀万口。四年春正月乙亥,李靖大破突厥,获隋皇后萧氏及炀帝之孙正道,送之京师。二月癸亥,幸温汤。甲辰,李靖又破突厥於阴山,颉利可汗轻骑远遁。甲寅,大赦,赐酺五日。三月庚辰,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生擒颉利可汗,献于京师。甲午,以俘颉利告于太庙。夏四月,御顺天门,军吏执颉利以献捷。自是西北诸蕃咸请上尊号为”天可汗”,於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,则兼称之。九月庚午,令收瘗长城之南骸骨,仍令致祭。壬午,令自古明王圣帝、贤臣烈士坟墓无得刍牧,春秋致祭。冬十月壬辰,幸陇州,曲赦岐陇二州,给复一年。十月校猎於贵泉谷。十二月,校猎於鱼龙川,自射鹿,献於太安宫。十一月甲子,至自陇州。戊寅,制决罪人不得鞭背,以明堂孔穴针炙所失。高昌王麹文泰来朝。是岁,断死刑二十九人,几致刑措。山东至于海,河南至于岭,皆外户不闲,行旅不赍粮焉。六年十二月辛未,亲录囚徒,归死罪者二百九十人於家,令明年秋未就刑。其后应期毕至,诏悉原之。是岁,党项诸羌前后内属三十万口。八年二月乙巳,皇太子加元服。景午,赐天下酺三日。三月庚辰,幸九成宫。五月丁丑,上初服翼善冠,贵臣服进德冠。九年五月,太上皇崩于太安宫。七月甲寅,增修太庙为六室。冬十月庚寅,葬高祖于献陵。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朔,谒献陵。曲赦三原县及行从大辟罪。四月戊寅,幸九成宫。甲申,阿史那结社尔犯御营,伏诛。壬寅,云阳石燃者方丈,昼如灰,夜则有光,投草木于上则焚,历年而止。十二月壬辰,狩於咸阳。是岁,滁州言:”野蚕食槲叶,成茧大如柰,其色绿,色收六千五百七十石。”高丽、新罗、西突厥、吐火罗、康国、安国、波斯、疏勒、于阗、焉耆、高昌、林邑、昆明及荒服蛮酋,相次遣使朝贡。十五年,诏以来年二月有事太山,所司详定仪制。五月壬申,并州僧道及老人等抗表,以太原王业所因,明年登封己后,愿时临幸。上於武成殿赐宴,因从容谓侍臣曰:”朕少在太原,喜群聚博戏,暑往寒逝,将三十年矣。”时会中有旧识上者,相与道旧以为笑乐。因谓之曰:”他人之言,或有面谀。公等朕之故人,实以告朕,即日政教,於百姓何如?人间得无疾苦耶?”皆奏:”即日四海太平,百姓欢乐,陛下之力也。臣等馀年,日惜一日,但眷恋圣化,不知疾苦。”因固请过并州。上谓曰:”飞鸟过故乡,犹踯躅徘徊,况朕於太原起义兵,定天下,复少小游观,诚所不忘,岱礼若毕,或冀与公等相见。”於是赐物各有差。六月戊申,诏天下诸州,举学综古今及孝悌淳笃、文章秀异者,并以来年二月总集太山。己酉,有星孛於太微,犯郎位。丙辰,停封泰山,避正殿以思咎,命尚食减膳。秋七月甲戌,孛星灭。十六年冬十一月景辰,狩于岐山。辛酉,使祭隋文帝陵。丁卯,宴武功士女於庆善宫南门。酒酣,上与父老等涕泣论旧事,老人等递起为舞,争上千万岁寿,上各尽一杯。庚午,至自岐州。十二月癸卯,幸温汤。甲辰,狩於骊山,时阴塞晦冥,围兵断绝。上乘高望见之,欲舍其罚,恐亏军令,乃回銮辔入谷以避之。十七年正月戊申,诏图画司徒、赵国公无忌等勋臣二十四人於凌烟阁。三月丁巳,荧惑守心前星,十九日而退。夏四月,皇太子承乾有罪,废为庶人。景戌,立晋王治为皇太子,大赦,赐酺三日。已丑,加司徒、长孙无忌太子太师,司空房弘龄太子太傅,特进、萧瑀太子太保,兵部尚书李勣为太子詹事,仍同中书门下三品。庚寅,上亲谒太庙,以谢承乾之过。五月乙丑,手诏举孝廉茂才异能之士。十八年十二月,命太子詹事、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总管,出柳城,礼部尚书、江夏郡王道宗副之;刑部尚书、郧国公张亮为平壤道行军总管,以舟师出莱州,左领军常河、泸州都督左难当副之。发天下甲士,召募十万,并趣平壤,以伐高丽。十九年春二月庚戌,上亲统六军发洛阳。乙卯,诏皇太子留定州监国;高士廉摄太子太傅,与侍中刘洎、中书令马周、太子少詹事张行成、太子右庶子高季辅五人同掌机务;以吏部尚书、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。赠殷比干为太师,谥曰忠烈,命所司封墓,葺祠堂,春秋祀以少牢,上自为文以祭之。三月壬辰,上发定州,以司徒长孙无忌、中书令岑文本、杨师道从。夏四月癸卯,誓师於幽州城南,大飨六军以遣之。癸亥,李世勣攻盖牟城,破之。五月丁丑,车驾渡辽东。甲申,上亲率铁骑与世勣会围辽东城,因烈风发火弩,斯须城上屋及楼皆尽,麾战士令登,乃拔之。六月景辰,师次安市城。丁巳,高丽别将高延寿、高惠真帅兵十五万来援安市,以拒王师。李世勣率兵奋击,上自高峰引军临之,高丽大溃,杀获不可胜纪。延寿等以其众降,因名所幸为驻跸山,刻石纪功焉。赐天下大酺二日。秋七月,李世勣进军攻安市城,至九月不克,乃班师。冬十月景辰,入临渝关,皇太子自定州迎谒。戊午,次汉武台,刻石以纪功德。十一月幸幽州。癸酉,大飨,还师。十二月,幸并州。二十年春正月,上在并州。遣大理卿孙伏伽、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,以六条巡察四方,黜陟官吏。庚辰,曲赦并州,宴从官及起义元从,赐粟帛,给复有差。三月,车驾至京师。六月,遣兵部尚书、固安公崔敦礼,特进、英国公李世勣击破薛延陁於郁督军山北,前后斩首五千馀级,虏男女三万馀人。二十一年春正月,诏以来年二月有事泰山。甲寅,赐京师酺三年。八月,诏以河北大水,停封禅。辛未,骨利幹国遣使贡名马。二十三年三月辛酉,大赦。丁卯,太宗以不豫,敕皇太子於金液门听政。是月,日赤无光。夏四月己亥,幸翠微宫。五月己巳,上疾甚,令草遗诏,有顷崩於含风殿。年五十二。遗命于皇太子即位柩前,丧纪宜依汉制。秘不发丧。庚午,遣旧将统飞骑劲兵从皇太子先还京,发六府甲士四千人,分列於道及安化门,翼从乃入;大行与从官官侍卿如常。壬申,发丧。六月甲戌,殡于太极殿。谥曰文皇帝,庙号太宗。葬昭陵。上元元年,改上尊号曰文武圣皇帝。天宝十二载,改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。

大军西上贾胡堡,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,以拒义师。会久雨粮尽,高
祖与裴寂议,且还太原,以图后举。太宗曰:“本兴大义以救苍生,当须先入咸阳,
号令天下;遇小敌即班师,将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。还守太原一城之地,此为贼耳,
何以自全!”高祖不纳,促令引发。太宗遂号泣于外,声闻帐中。高祖召问其故,
对曰:“今兵以义动,进战则必克,退还则必散。众散于前,敌乘于后,死亡须臾
而至,是以悲耳。”高祖乃悟而止。

 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讳世民,高祖第二子也。母曰太穆顺圣皇后窦氏。隋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,生于武功之别馆。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,三日而去。高祖之临岐州,太宗时年四岁。有书生自言善相,谒高祖曰:「公贵人也,且有贵子。」见太宗,曰:「龙凤之姿,天日之表,年将二十,必能济世安民矣。」高祖惧其言泄,将杀之,忽失所在,因采「济世安民」之义以为名焉。太宗幼聪睿,玄鉴深远,临机果断,不拘小节,时人莫能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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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己卯,雨霁,高祖引师趣霍邑。太宗恐老生不出战,乃将数骑先诣其城下,
举鞭指麾,若将围城者,以激怒之。老生果怒,开门出兵,背城而阵。高祖与建成
合阵于城东,太宗及柴绍阵于城南。老生麾兵疾进,先薄高祖,而建成坠马,老生
乘之,高祖与建成军咸却。太宗自南原率二骑驰下峻坂,冲断其军,引兵奋击,贼
众大败,各舍仗而走。悬门发,老生引绳欲上,遂斩之,平霍邑。至河东,关中豪
杰争走赴义。太宗请进师入关,取永丰仓以赈穷乏,收群盗以图京师,高祖称善。
太宗以前军济河,先定渭北。三辅吏民及诸豪猾诣军门请自效者日以千计,扶老携
幼,满于麾下。收纳英俊,以备僚列,远近闻者,咸自托焉。师次于泾阳,胜兵九
万,破胡贼刘鹞子,并其众。留殷开山、刘弘基屯长安故城。太宗自趣司竹,贼帅
李仲文、何潘仁、向善志等皆来会,顿于阿城,获兵十三万。长安父老赍牛酒诣旌
门者不可胜纪,劳而遣之,一无所受。军令严肃,秋毫无所犯。寻与大军平京城。
高祖辅政,受唐国内史,改封秦国公。会薛举以劲卒十万来逼渭滨,太宗亲击之,
大破其众,追斩万余级,略地至于陇坻。

  大业末,炀帝于雁门为突厥所围,太宗应募救援,隶屯卫将军云定兴营。将行,谓定兴曰:「必赍旗鼓以设疑兵。且始毕可汗举国之师,敢围天子,必以国家仓卒无援。我张军容,令数十里幡旗相续,夜则钲鼓相应,虏必谓救兵云集,望尘而遁矣。不然,彼众我寡,悉军来战,必不能支矣。」定兴从焉。师次崞县,突厥候骑驰告始毕曰:王师大至。由是解围而遁。及高祖之守太原,太宗时年十八。有高阳贼帅魏刀兒,自号历山飞。来攻太原,高祖击之,深入贼阵。太宗以轻骑突围而进,射之,所向皆披靡,拔高祖于万众之中。适会步兵至,高祖与太宗又奋击,大破之。时隋祚已终,太宗潜图义举,每折节下士,推财养客,群盗大侠,莫不愿效死力。及义兵起,乃率兵略徇西河,克之。拜右领大都督,右三军皆隶焉,封燉煌郡公。

义宁元年十二月,复为右元帅,总兵十万徇东都。及将旋,谓左右曰:“贼见
吾还,必相追蹑。”设三伏以待之。俄而隋将段达率万余人自后而至,度三王陵,
发伏击之,段达大败,追奔至于城下。因于宜阳、新安置熊、谷二州,戍之而还。
徙封赵国公。高祖受禅,拜尚书令、右武候大将军,进封秦王,加授雍州牧。

  大军西上贾胡堡,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,以拒义师。会久雨粮尽,高祖与裴寂议,且还太原,以图后举。太宗曰:「本兴大义以救苍生,当须先入咸阳,号令天下;遇小敌即班师,将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。还守太原一城之地,此为贼耳,何以自全!」高祖不纳,促令引发。太宗遂号泣于外,声闻帐中。高祖召问其故,对曰:「今兵以义动,进战则必克,退还则必散。众散于前,敌乘于后,死亡须臾而至,是以悲耳。」高祖乃悟而止。

武德元年七月,薛举寇泾州,太宗率众讨之,不利而旋。九月,薛举死,其子
仁杲嗣立。太宗又为元帅以击仁杲,相持于折墌城,深沟高垒者六十余日。贼众十
余万,兵锋甚锐,数来挑战,太宗按甲以挫之。贼粮尽,其将牟君才、梁胡郎来降。
太宗谓诸将军曰:“彼气衰矣,吾当取之。”遣将军庞玉先阵于浅水原南以诱之,
贼将宗罗并军来拒,玉军几败。既而太宗亲御大军,奄自原北,出其不意。罗
望见,复回师相拒。太宗将骁骑数十入贼阵,于是王师表里齐奋,罗大溃,斩首
数千级,投涧谷而死者不可胜计。太宗率左右二十余骑追奔,直趣折墌以乘之。仁
杲大惧,婴城自守。将夕,大军继至,四面合围。诘朝,仁杲请降,俘其精兵万余
人、男女五万口。既而诸将奉贺,因问曰:“始大王野战破贼,其主尚保坚城,王
无攻具,轻骑腾逐,不待步兵,径薄城下,咸疑不克,而竟下之,何也?”太宗曰:
“此以权道迫之,使其计不暇发,以故克也。罗恃往年之胜,兼复养锐日久,见
吾不出,意在相轻。今喜吾出,悉兵来战,虽击破之,擒杀盖少。若不急蹑,还走
投城,仁杲收而抚之,则便未可得矣。且其兵众皆陇西人,一败披退,不及回顾,
散归陇外,则折墌自虚,我军随而迫之,所以惧而降也。此可谓成算,诸君尽不见
耶?”诸将曰:“此非凡人所能及也。”获贼兵精骑甚众,还令仁杲兄弟及贼帅宗
罗、翟长孙等领之。太宗与之游猎驰射,无所间然。贼徒荷恩慑气,咸愿效死。
时李密初附,高祖令密驰传迎太宗于豳州。密见太宗天姿神武,军威严肃,惊悚叹
服,私谓殷开山曰:“真英主也。不如此,何以定祸乱乎?”凯旋,献捷于太庙。
拜太尉、陕东道行台尚书令,镇长春宫,关东兵马并受节度。寻加左武候大将军、
凉州总管。

  八月己卯,雨霁,高祖引师趣霍邑。太宗恐老生不出战,乃将数骑先诣其城下,举鞭指麾,若将围城者,以激怒之。老生果怒,开门出兵,背城而阵。高祖与建成合阵于城东,太宗及柴绍阵于城南。老生麾兵疾进,先薄高祖,而建成坠马,老生乘之,高祖与建成军咸却。太宗自南原率二骑驰下峻坂,冲断其军,引兵奋击,贼众大败,各舍仗而走。悬门发,老生引绳欲上,遂斩之,平霍邑。至河东,关中豪杰争走赴义。太宗请进师入关,取永丰仓以赈穷乏,收群盗以图京师,高祖称善。太宗以前军济河,先定渭北。三辅吏民及诸豪猾诣军门请自效者日以千计,扶老携幼,满于麾下。收纳英俊,以备僚列,远近闻者,咸自托焉。师次于泾阳,胜兵九万,破胡贼刘鹞子,并其众。留殷开山、刘弘基屯长安故城。太宗自趣司竹,贼帅李仲文、何潘仁、向善志等皆来会,顿于阿城,获兵十三万。长安父老赍牛酒诣旌门者不可胜纪,劳而遣之,一无所受。军令严肃,秋毫无所犯。寻与大军平京城。高祖辅政,受唐国内史,改封秦国公。会薛举以劲卒十万来逼渭滨,太宗亲击之,大破其众,追斩万余级,略地至于陇坻。

宋金刚之陷浍州也,兵锋甚锐。高祖以王行本尚据蒲州,吕崇茂反于夏县,晋、
浍二州相继陷没,关中震骇,乃手敕曰:“贼势如此,难与争锋,宜弃河东之地,
谨守关西而已。”太宗上表曰:“太原王业所基,国之根本,河东殷实,京邑所资。
若举而弃之,臣窃愤恨。愿假精兵三万,必能平殄武周,克复汾、晋。”高祖于是
悉发关中兵以益之,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。二年十一月,太宗率众趣龙门关,履冰
而渡之,进屯柏壁,与贼将宋金刚相持。寻而永安王孝基败于夏县,于筠、独孤怀
恩、唐俭并为贼将寻相、尉迟敬德所执,将还浍州。太宗遣殷开山、秦叔宝邀之于
美良川,大破之,相等仅以身免,悉虏其众,复归柏壁。于是诸将咸请战,太宗曰:
“金刚悬军千里,深入吾地,精兵骁将,皆在于此。武周据太原,专倚金刚以为捍。
士卒虽众,内实空虚,意在速战。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,粮尽计穷,自当遁走。”

  义宁元年十二月,复为右元帅,总兵十万徇东都。及将旋,谓左右曰:「贼见吾还,必相追蹑。」设三伏以待之。俄而隋将段达率万余人自后而至,度三王陵,发伏击之,段达大败,追奔至于城下。因于宜阳、新安置熊、谷二州,戍之而还。徙封赵国公。高祖受禅,拜尚书令、右武候大将军,进封秦王,加授雍州牧。

三年二月,金刚竟以众馁而遁,太宗追之至介州。金刚列阵,南北七里,以拒
官军。太宗遣总管李世勣、程咬金、秦叔宝当其北,翟长孙、秦武通当其南。诸军
战小却,为贼所乘。太宗率精骑击之,冲其阵后,贼众大败,追奔数十里。敬德、
相率众八千来降,还令敬德督之,与军营相参。屈突通惧其为变,骤以为请。太宗
曰:“昔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,并能毕命,今委任敬德,又何疑也。”于是刘武周
奔于突厥,并、汾悉复旧地。诏就军加拜益州道行台尚书令。

  武德元年七月,薛举寇泾州,太宗率众讨之,不利而旋。九月,薛举死,其子仁杲嗣立。太宗又为元帅以击仁杲,相持于折墌城,深沟高垒者六十余日。贼众十余万,兵锋甚锐,数来挑战,太宗按甲以挫之。贼粮尽,其将牟君才、梁胡郎来降。太宗谓诸将军曰:「彼气衰矣,吾当取之。」遣将军庞玉先阵于浅水原南以诱之,贼将宗罗霾⒕来拒,玉军几败。既而太宗亲御大军,奄自原北,出其不意。罗鐾见,复回师相拒。太宗将骁骑数十入贼阵,于是王师表里齐奋,罗龃罄#斩首数千级,投涧谷而死者不可胜计。太宗率左右二十余骑追奔,直趣折墌以乘之。仁杲大惧,婴城自守。将夕,大军继至,四面合围。诘朝,仁杲请降,俘其精兵万余人、男女五万口。既而诸将奉贺,因问曰:「始大王野战破贼,其主尚保坚城,王无攻具,轻骑腾逐,不待步兵,径薄城下,咸疑不克,而竟下之,何也?」太宗曰:「此以权道迫之,使其计不暇发,以故克也。罗鍪淹年之胜,兼复养锐日久,见吾不出,意在相轻。今喜吾出,悉兵来战,虽击破之,擒杀盖少。若不急蹑,还走投城,仁杲收而抚之,则便未可得矣。且其兵众皆陇西人,一败披退,不及回顾,散归陇外,则折墌自虚,我军随而迫之,所以惧而降也。此可谓成算,诸君尽不见耶?」诸将曰:「此非凡人所能及也。」获贼兵精骑甚众,还令仁杲兄弟及贼帅宗罗觥⒌猿に锏攘熘。太宗与之游猎驰射,无所间然。贼徒荷恩慑气,咸愿效死。时李密初附,高祖令密驰传迎太宗于豳州。密见太宗天姿神武,军威严肃,惊悚叹服,私谓殷开山曰:「真英主也。不如此,何以定祸乱乎?」凯旋,献捷于太庙。拜太尉、陕东道行台尚书令,镇长春宫,关东兵马并受节度。寻加左武候大将军、凉州总管。

七月,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,师次谷州。世充率精兵三万阵于慈涧,太宗
以轻骑挑之。时众寡不敌,陷于重围,左右咸惧。太宗命左右先归,独留后殿。世
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,交抢竞进,太宗几为所败。太宗左右射之,无不应
弦而倒,获其大将燕颀。世充乃拔慈涧之镇归于东都。太宗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
阳南据龙门,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,王君廓自洛口断贼粮道。又遣黄君汉夜从孝
水河中下舟师袭回洛城,克之。黄河已南,莫不响应,城堡相次来降。大军进屯邙
山。九月,太宗以五百骑先观战地,卒与世充万余人相遇,会战,复破之,斩首三
千余级,获大将陈智略,世充仅以身免。其所署筠州总管杨庆遣使请降,遣李世勣
率师出轘辕道安抚其众。荥、汴、洧、豫九州相继来降。世充遂求救于窦建德。

  宋金刚之陷浍州也,兵锋甚锐。高祖以王行本尚据蒲州,吕崇茂反于夏县,晋、浍二州相继陷没,关中震骇,乃手敕曰:「贼势如此,难与争锋,宜弃河东之地,谨守关西而已。」太宗上表曰:「太原王业所基,国之根本,河东殷实,京邑所资。若举而弃之,臣窃愤恨。愿假精兵三万,必能平殄武周,克复汾、晋。」高祖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之,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。二年十一月,太宗率众趣龙门关,履冰而渡之,进屯柏壁,与贼将宋金刚相持。寻而永安王孝基败于夏县,于筠、独孤怀恩、唐俭并为贼将寻相、尉迟敬德所执,将还浍州。太宗遣殷开山、秦叔宝邀之于美良川,大破之,相等仅以身免,悉虏其众,复归柏壁。于是诸将咸请战,太宗曰:「金刚悬军千里,深入吾地,精兵骁将,皆在于此。武周据太原,专倚金刚以为捍。士卒虽众,内实空虚,意在速战。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,粮尽计穷,自当遁走。」

四年二月,又进屯青城宫。营垒未立,世充众二万自方诸门临谷水而阵。太宗
以精骑阵于北邙山,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击之,因诫通曰:“待兵交即放烟,
吾当率骑军南下。”兵才接,太宗以骑冲之,挺身先进,与通表里相应。贼众殊死
战,散而复合者数焉。自辰及午,贼众始退。纵兵乘之,俘斩八千人,于是进营城
下。世充不敢复出,但婴城自守,以待建德之援。太宗遣诸军掘堑,匝布长围以守
之。吴王杜伏威遣其将陈正通、徐召宗率精兵二千来会于军所。伪郑州司马沈悦以
武牢降,将军王君廓应之,擒其伪荆王王行本。会窦建德以兵十余万来援世充,至
于酸枣。萧瑀、屈突通、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敌,恐非万全,请退师谷州以观之。太
宗曰:“世充粮尽,内外离心,我当不劳攻击,坐收其敝。建德新破孟海公,将骄
卒惰,吾当进据武牢,扼其襟要。贼若冒险与我争锋,破之必矣。如其不战,旬日
间世充当自溃。若不速进,贼入武牢,诸城新附,必不能守。二贼并力,将若之何?”
通又请解围就险以候其变,太宗不许。于是留通辅齐王元吉以围世充,亲率步骑三
千五百人趣武牢。

  三年二月,金刚竟以众馁而遁,太宗追之至介州。金刚列阵,南北七里,以拒官军。太宗遣总管李世勣、程咬金、秦叔宝当其北,翟长孙、秦武通当其南。诸军战小却,为贼所乘。太宗率精骑击之,冲其阵后,贼众大败,追奔数十里。敬德、相率众八千来降,还令敬德督之,与军营相参。屈突通惧其为变,骤以为请。太宗曰:「昔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,并能毕命,今委任敬德,又何疑也。」于是刘武周奔于突厥,并、汾悉复旧地。诏就军加拜益州道行台尚书令。

建德自荥阳西上,筑垒于板渚,太宗屯武牢,相持二十余日。谍者曰:“建德
伺官军刍尽,候牧马于河北,因将袭武牢。”太宗知其谋,遂牧马河北以诱之。诘
朝,建德果悉众而至,陈兵氾水,世充将郭士衡阵于其南,绵互数里,鼓噪,诸将
大惧。太宗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,谓诸将曰:“贼起山东,未见大敌。今度险而嚣,
是无政令;逼城而阵,有轻我心。我按兵不出,彼乃气衰,阵久卒饥,必将自退,
追而击之,无往不克。吾与公等约,必以午时后破之。”建德列阵,自辰至午,兵
士饥倦,皆坐列,又争饮水,逡巡敛退。太宗曰:“可击矣!”亲率轻骑追而诱之,
众继至。建德回师而阵,未及整列,太宗先登击之,所向皆靡。俄而众军合战,嚣
尘四起。太宗率史大奈、程咬金、秦叔宝、宇文歆等挥幡而入,直突出其阵后,张
我旗帜。贼顾见之,大溃。追奔三十里,斩首三千余级,虏其众五万,生擒建德于
阵。太宗数之曰:“我以干戈问罪,本在王世充,得失存亡,不预汝事,何故越境,
犯我兵锋?”建德股栗而言曰:“今若不来,恐劳远取。”高祖闻而大悦,手诏曰;
“隋氏分崩,崤函隔绝。两雄合势,一朝清荡。兵既克捷,更无死伤。无愧为臣,
不忧其父,并汝功也。”乃将建德至东都城下。世充惧,率其官属二千余人诣军门
请降,山东悉平。太宗入据宫城,令萧瑀、窦轨等封守府库,一无所取,令记室房
玄龄收隋图籍。于是诛其同恶段达等五十余人,枉被囚禁者悉释之,非罪诛戮者祭
而诔之。大飨将士,班赐有差。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劳于军中。

  七月,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,师次谷州。世充率精兵三万阵于慈涧,太宗以轻骑挑之。时众寡不敌,陷于重围,左右咸惧。太宗命左右先归,独留后殿。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,交抢竞进,太宗几为所败。太宗左右射之,无不应弦而倒,获其大将燕颀。世充乃拔慈涧之镇归于东都。太宗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,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,王君廓自洛口断贼粮道。又遣黄君汉夜从孝水河中下舟师袭回洛城,克之。黄河已南,莫不响应,城堡相次来降。大军进屯邙山。九月,太宗以五百骑先观战地,卒与世充万余人相遇,会战,复破之,斩首三千余级,获大将陈智略,世充仅以身免。其所署筠州总管杨庆遣使请降,遣李世勣率师出轘辕道安抚其众。荥、汴、洧、豫九州相继来降。世充遂求救于窦建德。

六月,凯旋。太宗亲披黄金甲,阵铁马一万骑,甲士三万人,前后部鼓吹,俘
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于太庙。高祖大悦,行饮至礼以享焉。高祖以自古旧官不
称殊功,乃别表徽号,用旌勋德。

  四年二月,又进屯青城宫。营垒未立,世充众二万自方诸门临谷水而阵。太宗以精骑阵于北邙山,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击之,因诫通曰:「待兵交即放烟,吾当率骑军南下。」兵才接,太宗以骑冲之,挺身先进,与通表里相应。贼众殊死战,散而复合者数焉。自辰及午,贼众始退。纵兵乘之,俘斩八千人,于是进营城下。世充不敢复出,但婴城自守,以待建德之援。太宗遣诸军掘堑,匝布长围以守之。吴王杜伏威遣其将陈正通、徐召宗率精兵二千来会于军所。伪郑州司马沈悦以武牢降,将军王君廓应之,擒其伪荆王王行本。会窦建德以兵十余万来援世充,至于酸枣。萧瑀、屈突通、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敌,恐非万全,请退师谷州以观之。太宗曰:「世充粮尽,内外离心,我当不劳攻击,坐收其敝。建德新破孟海公,将骄卒惰,吾当进据武牢,扼其襟要。贼若冒险与我争锋,破之必矣。如其不战,旬日间世充当自溃。若不速进,贼入武牢,诸城新附,必不能守。二贼并力,将若之何?」通又请解围就险以候其变,太宗不许。于是留通辅齐王元吉以围世充,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趣武牢。

十月,加号天策上将、陕东道大行台,位在王公上。增邑二万户,通前三万户。
赐金辂一乘,衮冕之服,玉璧一双,黄金六千斤,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,班剑四
十人。于时海内渐平,太宗乃锐意经籍,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。行台司勋郎中杜
如晦等十有八人为学士,每更直阁下,降以温颜,与之讨论经义,或夜分而罢。未
几,窦建德旧将刘黑闼举兵反,据洺州。

  建德自荥阳西上,筑垒于板渚,太宗屯武牢,相持二十余日。谍者曰:「建德伺官军刍尽,候牧马于河北,因将袭武牢。」太宗知其谋,遂牧马河北以诱之。诘朝,建德果悉众而至,陈兵氾水,世充将郭士衡阵于其南,绵互数里,鼓噪,诸将大惧。太宗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,谓诸将曰:「贼起山东,未见大敌。今度险而嚣,是无政令;逼城而阵,有轻我心。我按兵不出,彼乃气衰,阵久卒饥,必将自退,追而击之,无往不克。吾与公等约,必以午时后破之。」建德列阵,自辰至午,兵士饥倦,皆坐列,又争饮水,逡巡敛退。太宗曰:「可击矣!」亲率轻骑追而诱之,众继至。建德回师而阵,未及整列,太宗先登击之,所向皆靡。俄而众军合战,嚣尘四起。太宗率史大奈、程咬金、秦叔宝、宇文歆等挥幡而入,直突出其阵后,张我旗帜。贼顾见之,大溃。追奔三十里,斩首三千余级,虏其众五万,生擒建德于阵。太宗数之曰:「我以干戈问罪,本在王世充,得失存亡,不预汝事,何故越境,犯我兵锋?」建德股栗而言曰:「今若不来,恐劳远取。」高祖闻而大悦,手诏曰;「隋氏分崩,崤函隔绝。两雄合势,一朝清荡。兵既克捷,更无死伤。无愧为臣,不忧其父,并汝功也。」乃将建德至东都城下。世充惧,率其官属二千余人诣军门请降,山东悉平。太宗入据宫城,令萧瑀、窦轨等封守府库,一无所取,令记室房玄龄收隋图籍。于是诛其同恶段达等五十余人,枉被囚禁者悉释之,非罪诛戮者祭而诔之。大飨将士,班赐有差。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劳于军中。

十二月,太宗总戎东讨。五年正月,进军肥乡,分兵绝其粮道,相持两月。黑
闼窘急求战,率步骑二万,南渡洺水,晨压官军。太宗亲率精骑,击其马军,破之,
乘胜蹂其步卒,贼大溃,斩首万余级。先是,太宗遣堰洺水上流使浅,令黑闼得渡。
及战,乃令决堰,水大至,深丈余,贼徒既败,赴水者皆溺死焉。黑闼与二百余骑
北走突厥,悉虏其众,河北平。时徐圆朗阻兵徐、兗,太宗回师讨平之,于是河、
济、江、淮诸郡邑皆平。十月,加左右十二卫大将军。

  六月,凯旋。太宗亲披黄金甲,阵铁马一万骑,甲士三万人,前后部鼓吹,俘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于太庙。高祖大悦,行饮至礼以享焉。高祖以自古旧官不称殊功,乃别表徽号,用旌勋德。

七年秋,突厥颉利、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,侵扰关中。有说高祖云:“只为
府藏子女在京师,故突厥来,若烧却长安而不都,则胡寇自止。”高祖乃遣中书侍
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,即欲移都。萧瑀等皆以为非,然终不敢犯颜正谏。太
宗独曰:“霍去病,汉廷之将帅耳,犹且志灭匈奴。臣忝备籓维,尚使胡尘不息,
遂令陛下议欲迁都,此臣之责也。幸乞听臣一申微效,取彼颉利。若一两年间不系
其颈,徐建移都之策,臣当不敢复言”。高祖怒,仍遣太宗将三十余骑行刬。还日,
固奏必不可移都,高祖遂止。八年,加中书令。

  十月,加号天策上将、陕东道大行台,位在王公上。增邑二万户,通前三万户。赐金辂一乘,衮冕之服,玉璧一双,黄金六千斤,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,班剑四十人。于时海内渐平,太宗乃锐意经籍,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。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有八人为学士,每更直阁下,降以温颜,与之讨论经义,或夜分而罢。未几,窦建德旧将刘黑闼举兵反,据洺州。

九年,皇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谋害太宗。六月四日,太宗率长孙无忌、尉迟敬
德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宇文士及、高士廉、侯君集、程知节、秦叔宝、段志玄、屈
突通、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。甲子,立为皇太子,庶政皆断决。太宗乃纵禁苑所
养鹰犬,并停诸方所进珍异,政尚简肃,天下大悦。又令百官各上封事,备陈安人
理国之要。己巳,令曰:“依礼,二名不偏讳。近代已来,两字兼避,废阙已多,
率意而行,有违经典。其官号、人名、公私文籍,有‘世民’两字不连续者,并不
须讳。”罢幽州大都督府。辛未,废陕东道大行台,置洛州都督府,废益州道行台,
置益州大都督府。壬午,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谋逆,废为庶人。乙酉,罢天策府。
七月壬辰,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为侍中,右庶子房玄龄为中书令,尚书右仆射萧瑀为
尚书左仆射,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,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,右庶子
杜如晦为兵部尚书,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,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。

  十二月,太宗总戎东讨。五年正月,进军肥乡,分兵绝其粮道,相持两月。黑闼窘急求战,率步骑二万,南渡洺水,晨压官军。太宗亲率精骑,击其马军,破之,乘胜蹂其步卒,贼大溃,斩首万余级。先是,太宗遣堰洺水上流使浅,令黑闼得渡。及战,乃令决堰,水大至,深丈余,贼徒既败,赴水者皆溺死焉。黑闼与二百余骑北走突厥,悉虏其众,河北平。时徐圆朗阻兵徐、兗,太宗回师讨平之,于是河、济、江、淮诸郡邑皆平。十月,加左右十二卫大将军。

八月癸亥,高祖传位于皇太子,太宗即位于东宫显德殿。遣司空、魏国公裴寂
柴告于南郊。大赦天下。武德元年以来责情流配者并放还。文武官五品已上先无爵
者赐爵一级,六品已下加勋一转。天下给复一年。癸酉,放掖庭宫女三千余人。甲
戌,突厥颉利、突利寇泾州。乙亥,突厥进寇武功,京师戒严。丙子,立妃长孙氏
为皇后。己卯,突厥寇高陵。辛巳,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,大破之,
斩首千余级。癸未,突厥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,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,自
张形势,太宗命囚之。亲出玄武门,驰六骑幸渭水上,与颉利隔津而语,责以负约。
俄而众军继至,颉利见军容既盛,又知思力就拘,由是大惧,遂请和,诏许焉。即
日还宫。乙酉,又幸便桥,与颉利刑白马设盟,突厥引退。九月丙戌,颉利献马三
千匹、羊万口,帝不受,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。丁未,引诸卫骑兵统将等习射于
显德殿庭,谓将军已下曰:“自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。若轩辕善用五兵,即能北
逐獯鬻;周宣驱驰方、召,亦能制胜太原。至汉、晋之君,逮于隋代,不使兵士素
习干戈,突厥来侵,莫能抗御,致遗中国生民涂炭于寇手。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,
造诸淫费,农民恣令逸乐,兵士唯习弓马,庶使汝斗战,亦望汝前无横敌。”于是
每日引数百人于殿前教射,帝亲自临试,射中者随赏弓刀、布帛。朝臣多有谏者,
曰:“先王制法,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,所以防萌杜渐,备不虞也。今引裨卒之
人,弯弧纵矢于轩陛之侧,陛下亲在其间,正恐祸出非意,非所以为社稷计也。”
上不纳。自是后,士卒皆为精锐。壬子,诏私家不得辄立妖神,妄设淫祀,非礼祠
祷,一皆禁绝。其龟易五兆之外,诸杂占卜,亦皆停断。长孙无忌封齐国公,房玄
龄邢国公,尉迟敬德吴国公,杜如晦蔡国公,侯君集潞国公。

  七年秋,突厥颉利、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,侵扰关中。有说高祖云:「只为府藏子女在京师,故突厥来,若烧却长安而不都,则胡寇自止。」高祖乃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,即欲移都。萧瑀等皆以为非,然终不敢犯颜正谏。太宗独曰:「霍去病,汉廷之将帅耳,犹且志灭匈奴。臣忝备籓维,尚使胡尘不息,遂令陛下议欲迁都,此臣之责也。幸乞听臣一申微效,取彼颉利。若一两年间不系其颈,徐建移都之策,臣当不敢复言」。高祖怒,仍遣太宗将三十余骑行刬。还日,固奏必不可移都,高祖遂止。八年,加中书令。

冬十月丙辰朔,日有蚀之。癸亥,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。癸酉,裴寂食实封
一千五百户,长孙无忌、王君廓、尉迟敬德、房玄龄、杜如晦一千三百户,长孙顺
德、柴绍、罗艺、赵郡王孝恭一千二百户,侯君集、张公谨、刘师立一千户,李世
勣、刘弘基九百户,高士廉、宇文士及、秦叔宝、程知节七百户,安兴贵、安修仁、
唐俭、窦轨、屈突通、萧瑀、封德彝、刘义节六百户,钱九陇、樊世兴、公孙武达、
李孟常、段志玄、庞卿恽、张亮、李药师、杜淹、元仲文四百户,张长逊、张平高、
李安远、李子和、秦行师、马三宝三百户。十一月庚寅,降宗室封郡王者并为县公。
十二月癸酉,亲录囚徒。是岁,新罗、龟兹、突厥、高丽、百济、党项并遣使朝贡。

  九年,皇太子建成、齐王元吉谋害太宗。六月四日,太宗率长孙无忌、尉迟敬德、房玄龄、杜如晦、宇文士及、高士廉、侯君集、程知节、秦叔宝、段志玄、屈突通、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。甲子,立为皇太子,庶政皆断决。太宗乃纵禁苑所养鹰犬,并停诸方所进珍异,政尚简肃,天下大悦。又令百官各上封事,备陈安人理国之要。己巳,令曰:「依礼,二名不偏讳。近代已来,两字兼避,废阙已多,率意而行,有违经典。其官号、人名、公私文籍,有’世民’两字不连续者,并不须讳。」罢幽州大都督府。辛未,废陕东道大行台,置洛州都督府,废益州道行台,置益州大都督府。壬午,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谋逆,废为庶人。乙酉,罢天策府。七月壬辰,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为侍中,右庶子房玄龄为中书令,尚书右仆射萧瑀为尚书左仆射,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,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,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,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,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。

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,改元。辛丑,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,寻为左右所斩,传
首京师。庚午,以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。三月癸巳,皇后亲蚕。尚书左仆射、宋
国公萧瑀为太子少师。丙午,诏:“齐故尚书仆射崔季舒、给事黄门侍郎郭遵、尚
书右丞封孝琰等,昔仕鄴中,名位通显,志存忠谠,抗表极言,无救社稷之亡,遂
见龙逢之酷。其季舒子刚、遵子云、孝琰子君遵,并以门遭时谴,淫刑滥及。宜从
褒奖,特异常伦,可免内侍,量才别叙。”

  八月癸亥,高祖传位于皇太子,太宗即位于东宫显德殿。遣司空、魏国公裴寂柴告于南郊。大赦天下。武德元年以来责情流配者并放还。文武官五品已上先无爵者赐爵一级,六品已下加勋一转。天下给复一年。癸酉,放掖庭宫女三千余人。甲戌,突厥颉利、突利寇泾州。乙亥,突厥进寇武功,京师戒严。丙子,立妃长孙氏为皇后。己卯,突厥寇高陵。辛巳,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,大破之,斩首千余级。癸未,突厥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,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,自张形势,太宗命囚之。亲出玄武门,驰六骑幸渭水上,与颉利隔津而语,责以负约。俄而众军继至,颉利见军容既盛,又知思力就拘,由是大惧,遂请和,诏许焉。即日还宫。乙酉,又幸便桥,与颉利刑白马设盟,突厥引退。九月丙戌,颉利献马三千匹、羊万口,帝不受,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。丁未,引诸卫骑兵统将等习射于显德殿庭,谓将军已下曰:「自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。若轩辕善用五兵,即能北逐獯鬻;周宣驱驰方、召,亦能制胜太原。至汉、晋之君,逮于隋代,不使兵士素习干戈,突厥来侵,莫能抗御,致遗中国生民涂炭于寇手。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,造诸淫费,农民恣令逸乐,兵士唯习弓马,庶使汝斗战,亦望汝前无横敌。」于是每日引数百人于殿前教射,帝亲自临试,射中者随赏弓刀、布帛。朝臣多有谏者,曰:「先王制法,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,所以防萌杜渐,备不虞也。今引裨卒之人,弯弧纵矢于轩陛之侧,陛下亲在其间,正恐祸出非意,非所以为社稷计也。」上不纳。自是后,士卒皆为精锐。壬子,诏私家不得辄立妖神,妄设淫祀,非礼祠祷,一皆禁绝。其龟易五兆之外,诸杂占卜,亦皆停断。长孙无忌封齐国公,房玄龄邢国公,尉迟敬德吴国公,杜如晦蔡国公,侯君集潞国公。

夏四月癸巳,凉州都督、长乐王幼良有罪伏诛。六月辛巳,尚书右仆射、密国
公封德彝薨。壬辰,太子少保宋国公萧瑀为尚书左仆射。是夏,山东诸州大旱,令
所在赈恤,无出今年租赋。秋七月壬子,吏部尚书、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。
八月戊戌,贬侍中、义兴郡公高士廉为安州大都督。户部尚书裴矩卒。是月,关东
及河南、陇右沿边诸州霜害秋稼。

  冬十月丙辰朔,日有蚀之。癸亥,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。癸酉,裴寂食实封一千五百户,长孙无忌、王君廓、尉迟敬德、房玄龄、杜如晦一千三百户,长孙顺德、柴绍、罗艺、赵郡王孝恭一千二百户,侯君集、张公谨、刘师立一千户,李世勣、刘弘基九百户,高士廉、宇文士及、秦叔宝、程知节七百户,安兴贵、安修仁、唐俭、窦轨、屈突通、萧瑀、封德彝、刘义节六百户,钱九陇、樊世兴、公孙武达、李孟常、段志玄、庞卿恽、张亮、李药师、杜淹、元仲文四百户,张长逊、张平高、李安远、李子和、秦行师、马三宝三百户。十一月庚寅,降宗室封郡王者并为县公。十二月癸酉,亲录囚徒。是岁,新罗、龟兹、突厥、高丽、百济、党项并遣使朝贡。

九月辛酉,命中书侍郎温彦博、尚书右丞魏徵等分往诸州赈恤。中书令、郢国
公宇文士及为殿中监。御史大夫、检校吏部尚书、参预朝政、安吉郡公杜淹署位。
十二月壬午,上谓侍臣曰:“神仙事本虚妄,空有其名。秦始皇非分爱好,遂为方
士所诈,乃遣童男女数千人随徐福入海求仙药,方士避秦苛虐,因留不归。始皇犹
海侧踟蹰以待之,还至沙丘而死。汉武帝为求仙,乃将女嫁道术人,事既无验,便
行诛戮。据此二事,神仙不烦妄求也。”尚书左仆射、宋国公萧瑀坐事免。戊申,
利州都督义安王孝常、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谋反,伏诛。是岁,关中饥,至有鬻男
女者。

  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,改元。辛丑,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,寻为左右所斩,传首京师。庚午,以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。三月癸巳,皇后亲蚕。尚书左仆射、宋国公萧瑀为太子少师。丙午,诏:「齐故尚书仆射崔季舒、给事黄门侍郎郭遵、尚书右丞封孝琰等,昔仕鄴中,名位通显,志存忠谠,抗表极言,无救社稷之亡,遂见龙逢之酷。其季舒子刚、遵子云、孝琰子君遵,并以门遭时谴,淫刑滥及。宜从褒奖,特异常伦,可免内侍,量才别叙。」

二年春正月辛丑,尚书右仆射、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。徙封汉王属
为恪王,卫王泰为越王,楚王祐为燕王。复置六侍郎,副六尚书事,并置左右司郎
中各一人。前安州大都督、赵王元景为雍州牧,蜀王恪为益州大都督,越王泰为扬
州大都督。二月丙戌,靺鞨内属。三月戊申朔,日有蚀之。丁卯,遣御史大夫杜淹
巡关内诸州。出御府金宝,赎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。庚午,大赦天下。

  夏四月癸巳,凉州都督、长乐王幼良有罪伏诛。六月辛巳,尚书右仆射、密国公封德彝薨。壬辰,太子少保宋国公萧瑀为尚书左仆射。是夏,山东诸州大旱,令所在赈恤,无出今年租赋。秋七月壬子,吏部尚书、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。八月戊戌,贬侍中、义兴郡公高士廉为安州大都督。户部尚书裴矩卒。是月,关东及河南、陇右沿边诸州霜害秋稼。

夏四月己卯,诏骸骨暴露者,令所在埋瘗。丙申,契丹内属。初诏天下州县并
置义仓。夏州贼帅梁师都为其从父弟洛仁所杀,以城降。五月,大雨雹。六月庚寅,
皇子治生,宴五品以上,赐帛有差,仍赐天下是日生者粟。辛卯,上谓侍臣曰:
“君虽不君,臣不可以不臣。裴虔通,炀帝旧左右也,而亲为乱首。朕方崇奖敬义,
岂可犹使宰民训俗。”诏曰:

  九月辛酉,命中书侍郎温彦博、尚书右丞魏徵等分往诸州赈恤。中书令、郢国公宇文士及为殿中监。御史大夫、检校吏部尚书、参预朝政、安吉郡公杜淹署位。十二月壬午,上谓侍臣曰:「神仙事本虚妄,空有其名。秦始皇非分爱好,遂为方士所诈,乃遣童男女数千人随徐福入海求仙药,方士避秦苛虐,因留不归。始皇犹海侧踟蹰以待之,还至沙丘而死。汉武帝为求仙,乃将女嫁道术人,事既无验,便行诛戮。据此二事,神仙不烦妄求也。」尚书左仆射、宋国公萧瑀坐事免。戊申,利州都督义安王孝常、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谋反,伏诛。是岁,关中饥,至有鬻男女者。

天地定位,君臣之义以彰;卑高既陈,人伦之道斯著。是用笃厚风俗,化成天
下。虽复时经治乱,主或昏明,疾风劲草,芬芳无绝,剖心焚体,赴蹈如归。夫岂
不爱七尺之躯,重百年之命?谅由君臣义重,名教所先,故能明大节于当时,立清
风于身后。至如赵高之殒二世,董卓之鸩弘农,人神所疾,异代同愤。况凡庸小竖,
有怀凶悖,遐观典策,莫不诛夷。辰州刺史、长蛇县男裴虔通,昔在隋代,委质晋
籓,炀帝以旧邸之情,特相爱幸。遂乃志蔑君亲,潜图弑逆,密伺间隙,招结群丑,
长戟流矢,一朝窃发。天下之恶,孰云可忍!宜其夷宗焚首,以彰大戮。但年代异
时,累逢赦令,可特免极刑,除名削爵,迁配驩州。

  二年春正月辛丑,尚书右仆射、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。徙封汉王属为恪王,卫王泰为越王,楚王祐为燕王。复置六侍郎,副六尚书事,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。前安州大都督、赵王元景为雍州牧,蜀王恪为益州大都督,越王泰为扬州大都督。二月丙戌,靺鞨内属。三月戊申朔,日有蚀之。丁卯,遣御史大夫杜淹巡关内诸州。出御府金宝,赎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。庚午,大赦天下。

秋七月戊申,诏:“莱州刺史牛方裕、绛州刺史薛世良、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
义、隋武牙郎将高元礼,并于隋代俱蒙任用,乃协契宇文化及,构成弑逆。宜依裴
虔通,除名配流岭表。”太宗谓侍臣曰:“天下愚人,好犯宪章,凡赦宥之恩,唯
及不轨之辈。古语曰:‘小人之幸,君子之不幸。’‘一岁再赦,好人喑哑。’凡
养稂莠者伤禾稼,惠奸宄者贼良人。昔文王作罚,刑兹无赦。又蜀先主尝谓诸葛亮
曰:‘吾周旋陈元方、郑康成间,每见启告理乱之道备矣,曾不语赦也。’夫小人
者,大人之贼,故朕有天下已来,不甚放赦。今四海安静,礼义兴行,非常之恩,
施不可数,将恐愚人常冀侥幸,唯欲犯法,不能改过。”八月甲戌朔,幸朝堂,亲
览冤屈。自是,上以军国无事,每日视膳于西宫。癸巳,公卿奏曰:“依礼,季夏
之月,可以居台榭。今隆暑未退,秋霖方始,宫中卑湿,请营一阁以居之。”帝曰:
“朕有气病,岂宜下湿。若遂来请,糜费良多。昔汉文帝将起露台,而惜十家之产。
朕德不逮于汉帝,而所费过之,岂谓为民父母之道也。”竟不许。是月,河南、河
北大霜,人饥。

  夏四月己卯,诏骸骨暴露者,令所在埋瘗。丙申,契丹内属。初诏天下州县并置义仓。夏州贼帅梁师都为其从父弟洛仁所杀,以城降。五月,大雨雹。六月庚寅,皇子治生,宴五品以上,赐帛有差,仍赐天下是日生者粟。辛卯,上谓侍臣曰:「君虽不君,臣不可以不臣。裴虔通,炀帝旧左右也,而亲为乱首。朕方崇奖敬义,岂可犹使宰民训俗。」诏曰:

九月丙午,诏曰:“尚齿重旧,先王以之垂范;还章解组,朝臣于是克终。释
菜合乐之仪,东胶西序之制,养老之义,遗文可睹。朕恭膺大宝,宪章故实,乞言
尊事,弥切深衷。然情存今古,世踵浇季,而策名就列,或乖大体。至若筋力将尽,
桑榆且迫,徒竭夙兴之勤,未悟夜行之罪。其有心惊止足,行堪激励,谢事公门,
收骸闾里,能以礼让,固可嘉焉。内外文武群官年高致仕、抗表去职者,参朝之日,
宜在本品见任之上。”丁未,谓侍臣曰:“妇人幽闭深宫,情实可愍。隋氏末年,
求采无已,至于离宫别馆,非幸御之所,多聚宫人,皆竭人财力,朕所不取。且洒
扫之余,更何所用?今将出之,任求伉俪,非独以惜费,亦人得各遂其性。”于是
遣尚书左丞戴胄、给事中杜正伦等,于掖庭宫西门简出之。

  天地定位,君臣之义以彰;卑高既陈,人伦之道斯著。是用笃厚风俗,化成天下。虽复时经治乱,主或昏明,疾风劲草,芬芳无绝,剖心焚体,赴蹈如归。夫岂不爱七尺之躯,重百年之命?谅由君臣义重,名教所先,故能明大节于当时,立清风于身后。至如赵高之殒二世,董卓之鸩弘农,人神所疾,异代同愤。况凡庸小竖,有怀凶悖,遐观典策,莫不诛夷。辰州刺史、长蛇县男裴虔通,昔在隋代,委质晋籓,炀帝以旧邸之情,特相爱幸。遂乃志蔑君亲,潜图弑逆,密伺间隙,招结群丑,长戟流矢,一朝窃发。天下之恶,孰云可忍!宜其夷宗焚首,以彰大戮。但年代异时,累逢赦令,可特免极刑,除名削爵,迁配驩州。

冬十月庚辰,御史大夫、安吉郡公杜淹卒。戊子,杀瀛州刺史卢祖尚。十一月
辛酉,有事于圆丘。十二月壬午,黄门侍郎王珪为侍中。

  秋七月戊申,诏:「莱州刺史牛方裕、绛州刺史薛世良、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、隋武牙郎将高元礼,并于隋代俱蒙任用,乃协契宇文化及,构成弑逆。宜依裴虔通,除名配流岭表。」太宗谓侍臣曰:「天下愚人,好犯宪章,凡赦宥之恩,唯及不轨之辈。古语曰:’小人之幸,君子之不幸。”一岁再赦,好人喑哑。’凡养稂莠者伤禾稼,惠奸宄者贼良人。昔文王作罚,刑兹无赦。又蜀先主尝谓诸葛亮曰:’吾周旋陈元方、郑康成间,每见启告理乱之道备矣,曾不语赦也。’夫小人者,大人之贼,故朕有天下已来,不甚放赦。今四海安静,礼义兴行,非常之恩,施不可数,将恐愚人常冀侥幸,唯欲犯法,不能改过。」八月甲戌朔,幸朝堂,亲览冤屈。自是,上以军国无事,每日视膳于西宫。癸巳,公卿奏曰:「依礼,季夏之月,可以居台榭。今隆暑未退,秋霖方始,宫中卑湿,请营一阁以居之。」帝曰:「朕有气病,岂宜下湿。若遂来请,糜费良多。昔汉文帝将起露台,而惜十家之产。朕德不逮于汉帝,而所费过之,岂谓为民父母之道也。」竟不许。是月,河南、河北大霜,人饥。

三年春正月辛亥,契丹渠帅来朝。戊午,谒太庙。癸亥,亲耕籍田。辛未,司
空、魏国公裴寂坐事免。二月戊寅,中书令、邢国公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,兵部尚
书、检校侍中、蔡国公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,刑部尚书、检校中书令、永康县公李
靖为兵部尚书,右丞魏徵为守秘书监,参预朝政。

  九月丙午,诏曰:「尚齿重旧,先王以之垂范;还章解组,朝臣于是克终。释菜合乐之仪,东胶西序之制,养老之义,遗文可睹。朕恭膺大宝,宪章故实,乞言尊事,弥切深衷。然情存今古,世踵浇季,而策名就列,或乖大体。至若筋力将尽,桑榆且迫,徒竭夙兴之勤,未悟夜行之罪。其有心惊止足,行堪激励,谢事公门,收骸闾里,能以礼让,固可嘉焉。内外文武群官年高致仕、抗表去职者,参朝之日,宜在本品见任之上。」丁未,谓侍臣曰:「妇人幽闭深宫,情实可愍。隋氏末年,求采无已,至于离宫别馆,非幸御之所,多聚宫人,皆竭人财力,朕所不取。且洒扫之余,更何所用?今将出之,任求伉俪,非独以惜费,亦人得各遂其性。」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、给事中杜正伦等,于掖庭宫西门简出之。

夏四月辛巳,太上皇徙居大安宫。甲子,太宗始于太极殿听政。五月,周王元
方薨。六月戊寅,以旱,亲录囚徒。遣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祈雨于名山大川,中书
舍人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慰抚。又令文武官各上封事,极言得失。已卯,大风折木。
秋八月己巳朔,日有蚀之。薛延陀遣使朝贡。

  冬十月庚辰,御史大夫、安吉郡公杜淹卒。戊子,杀瀛州刺史卢祖尚。十一月辛酉,有事于圆丘。十二月壬午,黄门侍郎王珪为侍中。

九月癸丑,诸州置医学。冬十一月丙午,西突厥、高昌遣使朝贡。庚申,以并
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,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,以击突厥。十
二月戊辰,突利可汗来奔。癸未,杜如晦以疾辞位,许之。癸丑,诏建义以来交兵
之处,为义士勇夫殒身戎阵者各立一寺,命虞世南、李伯药、褚亮、颜师古、岑文
本、许敬宗、硃子奢等为之碑铭,以纪功业。是岁,户部奏言:中国人自塞外来归
及突厥前后内附、开四夷为州县者,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。

  三年春正月辛亥,契丹渠帅来朝。戊午,谒太庙。癸亥,亲耕籍田。辛未,司空、魏国公裴寂坐事免。二月戊寅,中书令、邢国公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,兵部尚书、检校侍中、蔡国公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,刑部尚书、检校中书令、永康县公李靖为兵部尚书,右丞魏徵为守秘书监,参预朝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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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夏四月辛巳,太上皇徙居大安宫。甲子,太宗始于太极殿听政。五月,周王元方薨。六月戊寅,以旱,亲录囚徒。遣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祈雨于名山大川,中书舍人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慰抚。又令文武官各上封事,极言得失。已卯,大风折木。秋八月己巳朔,日有蚀之。薛延陀遣使朝贡。

  九月癸丑,诸州置医学。冬十一月丙午,西突厥、高昌遣使朝贡。庚申,以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,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,以击突厥。十二月戊辰,突利可汗来奔。癸未,杜如晦以疾辞位,许之。癸丑,诏建义以来交兵之处,为义士勇夫殒身戎阵者各立一寺,命虞世南、李伯药、褚亮、颜师古、岑文本、许敬宗、硃子奢等为之碑铭,以纪功业。是岁,户部奏言: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内附、开四夷为州县者,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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